五谷道场北方某省营业部(相当于分公司)的经理孙河(化名),最近又有了新的郁闷。由于总公司长期欠薪,手下员工不断向他讨要工资,弄得他心力憔悴,而兄弟公司的一则好消息对他又形成了新的刺激。“经理,北京分公司的员工刚刚发了工资,我们为什么不发?”一个员工再次打电话向他索要工资。他含糊地应允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前段时间,中国人民大学的70周年校庆,公司竟然慷慨捐助了100万,如果这100万用到我们区域,不论是员工的工资还是经销商的货款,这个市场肯定就会完全重新启动起来。但现在就这样白白给花了!”孙河略微有些恼火。记者对他稍加安慰后,他慢慢平静了下来,熟练地点着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仰着头,许久不说话。
短暂沉默过后,孙河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他是亲眼看着五谷道场崛起的,如今衰落了,这让他很难过。他说起公司,就像数落自己小孩的不是一样。
概念之谜
2005年初,为了打造自己的高端品牌,同时也为了区隔康师傅等方便面巨头,时任常务副总裁的任立在品牌价值上出奇制胜,“拒绝油炸、留住健康”、“非油炸、更健康”等概念被迅速推出,由于当时油炸食品致癌风波闹得正欢,五谷道场的出现可谓恰逢其时,顿时在市场上引起了强大的震动。
孙河清楚地记得,2005年11月底,央视广告开始猛烈轰炸,五谷道场在全国12个中心城市集中上市,自己所在地区也成为了热点市场。半年后,全国铺开,每月回款达3000万元左右。孙河的市场每月就有200多万,付出和回报同比增长,市场一天比一天好,大家也特别有劲头。
同孙河一样,当公司上下正陶醉在差异化的胜利中时,却听到了一个尖锐的意见。著名品牌营销专家李志起认为,五谷道场的概念并不成功。因为,“健康”的诉求无法直接落地,消费者并不能在第一时间直接体会。同时,非油炸的味道也远不如油炸方便面鲜美,背离了消费者对“鲜美滋味”的最直接诉求。更关键的是,李志起认为这个概念是与行业为敌,以此支撑的品牌不会长久。孙河心里还是一沉,心中似乎增添了一份不祥的预感,没想到,半年后离职的任立竟然也说出了类似的话语:纠缠于健康问题的“非油炸”已经走入死胡同。
尽管市场的巨大成功淹没了一切,没有人会注意这个问题,相反人们还会认为这恰恰是成功的关键,但孙河还是愈加开始担心。果然,孙河的好日子还不到半年,企业苦撑多久的资金链危机就开始爆发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资金之谜
工资逐渐开始停发,经销商打款后没有货……这一系列的变化让孙河不知所措,他甚至觉得愧对员工,没脸再见经销商。如今,拖欠孙河营业部的钱已经达到了近200万,但孙河说,这在中旺很平常。
孙河多次向上级领导催要欠款,公司的答复是,目前企业最缺的就是钱,自己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去和银行、供应商、经销商等方面沟通,并且在努力融资。说到这里,孙河有些激动,脸有点红:“老板所谓的缺钱并不是缺‘面包’,而是缺‘汽车’,这也是我们员工最看不过的,尤其是前两个月,公司捐出100万,更让我们气愤!”
谈话间,孙河神秘地向记者透露了这样一件事。最近媒体报道的被封事件其实早在11月份就有了,当时北京琉璃河基地工人举行大罢工,在政府的干预下,企业还钱了事。但事隔不久,基地就因无法偿还 华夏银行(行情 股吧)的贷款,遭担保公司起诉而被封掉。
孙河很无奈地摇着头,他说,从创业开始,公司就是花的比挣的多,大手大脚的现象比比皆是。例如,产品上市初期,公司在上海市中心的繁华地区竟然设了三个办公场所,月租金高达上万美金。
据孙河介绍,企业上下都不同程度地沾染了奢华的习气。在产品促销上,也是非常慷慨,市场开发初期,每个城市最少发两车货进行免费发放。在北京、上海等城市,几乎是十几车,甚至二十几车的白送。在通路上,进店费也从不计较,每个城市大型商超的进店费少则几十万,多则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同时还配备了相当多的促销员……
谁该为中旺公司负责,在孙河看来,显然老板难逃其责。
决策之谜
说起自己的老板,孙河还是流露出了钦佩的目光,“老板是带领13个农民以180万元起家的,在方便面行业运筹帷幄的本领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孙河还是先给出了肯定。但企业走到如此地步,孙河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老板的“三宗罪”。
孙河觉得“大跃进”是老板投机的最集中体现。据孙河透露,在企业资金出现危机时,仍不断建立大型生产基地,北京、广东、江西、山东、四川、陕西、湖北等等,甚至放出豪言,将建立48条生产线。在这样的过程中,老板经常做出拆东墙补西墙的诧异举动。
然而给孙河痛楚最深的还是产品涨价,这也是孙河最费解的。2007年9月份,方便面行业涨声四起,而作为非油炸产品,五谷道场并没有棕榈油涨价的困扰。因此,此次涨价让五谷道场“师出无名”,最终落得个“失盗寡助”的悲惨下场。他无奈地说:“五谷道场原来有7个口味,5个卖得不错,价格相对较低,两个高的基本就没卖动,而涨价的恰恰是价格高的,相当于提了10到13个点,而我们的产品最初就定在高位,现在再提价,就等于放弃了本来就不大的市场。”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老板“只要成功,不计成本”的指导思想,让手下的一批人,尤其是善于钻营的人看到了机会,大笔的费用被无情挥霍。孙河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买个促销品都是天价,就这一项损失就大发了,另外,哪个老总都可以随便签字花钱,到了发工资、进原料时却没钱,这算什么玩意儿。”
目睹了品牌兴衰的孙河,不无感慨,对于老板这样一个争议人物,他似乎有所感悟,遥望窗外,眼中尽是哀怨:“老板似乎并没有把五谷道场做大的意思,只是想卖个好价钱罢了。他没想到会发展这么快,听说2006年5月份可以卖到10亿时,他的心野了,胃口大了,继续等,直到今天落魄的境地。”
孙河对记者说,他一直想到北京来要工资,但总担心堵不到老板,因为老板时常躲在河北,面对狡兔三窟的老板,孙河显得无可奈何。
链 接
五谷道场的发迹史
2001年,以王中旺为首的13位股东出资180万元创建了河北中旺食品有限公司(中旺集团前身)。
2003年12月26日,获得“康师傅”天津顶益国际食品有限公司注资3亿元。
2005年集团总部由河北省隆尧县迁至北京,五谷道场品牌开始运作,中旺集团步入了二次腾飞阶段。
2006年,五谷道场销售额达到15亿,中旺集团因此荣登第五届中国成长企业100强的榜首。
2007年,誓言增加到48条生产线,拿下方便面市场份额60%的五谷道场命运急转直下,衰落速度比成长时还要快。
总部离京王中旺迷踪 传五谷道场申请破产
日前市场盛传“五谷道场总部撤出北京”,虽然上述消息并没有得到“场主”王中旺本人的确认,但消息人士对此予以确认,并透露该公司“正在进行破产申请”。
消息人士介绍,事实上,在五谷道场资金困境浮出水面之初,王中旺就曾尝试用多种方法进行拯救,甚至曾去美国寻求资金支持,但目前包括统一集团等食品企业现在还没有对其施以“援手”。在此情况下,只有小学学历的王中旺只有忍痛离开北京,重新回到8年前自己的创业之地,试图东山再起。
“但不客气的说,留给这个个性鲜明的老总的有所作为的空间已经不多。”消息人士坦言。
8年轮回
2007年12月底,由于长期拖欠工人工资和经销商的货款,五谷道场位于北京房山区的工厂已被查封,并且危机还在持续发酵。2008年1月2日,有知情人士对《华夏时报》记者透露:“北京五谷道场公司正在进行破产申请。”但上述消息,没有得到北京五谷道场方面的确认。
同时,中旺集团公关负责人王佳涵则对记者表示:“我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过王总了,并且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在8年前(1999年),王中旺在河北省邢台隆尧县乡下出资170万元成立了一家小型方便面企业,并且迅速发展,大有赶超同一城市的另一方便面巨头——华龙面业的势头。
是时,隆尧县政府也对方便面产业推崇备至,因为华龙方便面在该县早期工业化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据记者了解,王中旺对华龙的老总范现国有很深的瑜亮情结。“王中旺做得最早的产品就叫三太子方便面,寓意能擒住‘华龙’。”
三年之后,为了超越华龙,王中旺决定上马五谷道场“非油炸”方便面的项目,并不顾自己高管团队的反对,进而将整个集团的前途押在“非油炸”方便面的市场扩大上。
此后,通过“非油炸更健康”的营销事件引爆了整个行业与社会对五谷道场以及王中旺本人的非议不断。但同时五谷道场的销售不振的现象日益明显,王中旺为了解决资金困境,占用了越来越多的经销商的货款,并开始拖欠工人的工资。
“这也导致公司出现恶性循环,产品的销售越发的困难,资金的回流也越来越少。而王本人又极其好面子,没有及时解决问题,导致资金链最终断裂。”知情人说。
曾与中旺集团有过接触的营销人士李志起就对《华夏时报》记者指出:“实际上,眼下距离开始爆发资金危机已有1年之余,在2006年,业界就已经担心五谷道场所存在的各种资金与管理问题会进一步恶化。”
后市存疑
“从一开始,王中旺与他的五谷道场就错过了许多行业发展的机会,也就是拯救自己的机会。公司和他本人走到这一步并非偶然。”李志起就对记者表示。
据了解,在2007年上半年,统一集团高层曾经亲自考察过北京五谷道场。而当时就有消息说,统一有意与王中旺进行合作,但最后双方并没有谈拢。“王中旺自尊心非常强,尤其要处处与华龙做比较,而当时统一集团已经与华龙有了合作,投资26亿元进入饮料行业。”知情人士说。
另据记者了解,五谷道场在全国有接近38条生产线,投资接近18亿元,而在这期间,中国的方便面生产线资源已经严重过剩,每个企业都面临着开工不足的问题。
而如果按照王中旺之前所宣称的那样,五谷道场就将有160亿元的产值,但在整个2007年,中国方便面行业的全年产值也才有300多亿,如此一来,王中旺的产品就将占据市场份额的接近60%。“王中旺的这种想法违背整个产业发展的常识,导致其必然失败。”
“实际上,按照王中旺原来的打算,中旺集团对缺钱的五谷道场进行‘输液’,来等待非油炸业务的赢利。但现在中旺集团的资金也非常缺乏,至少河北省三太子的员工的工资也尚在拖欠之中,只是情况比五谷道场的情况要好一些。”上述知情人士透露。
对此,分析人士指出,虽然五谷道场的危机在北京爆发,但远在数百公里外的河北省隆尧却在整件事情中扮演重要作用。“王非常爱面子,不会轻易就承认失败的,但留给他的回旋空间已经不多。”